高架桥上那只猫（下）

人生要面对选择，有时是客观带来的，有时是自己创造的。

去相亲的那一天，凤岭告诉李悦，说是家里有点事，父母让他回去一趟。如今，再次面对李悦，风岭变得闪烁其词，总是躲着她。

下班时，李悦拦住了风岭。

“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幽怨的眼神盯着游离的风岭。

“我该不该告诉你呢？告诉你，是对你的一种伤害。不告诉你，我又不可能脚踩两只船，更是对你的欺骗。再拖拖，也许能够更好处理一些，让你慢慢地感受到我的冷淡，让你慢慢地自己退出……”风岭的脑袋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又一个想法，却一直不能拿定主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悦。

“走吧，我请你吃烧烤，一起喝点？”李悦怯怯地伸出手，拉到风岭的胳膊，轻轻地摇着。

“好吧，去喝一杯！”风岭拉起李悦的手，向平日常去的大排档走去。

“老板，来一打啤酒！20个羊肉串、一个生烤鸡架、一串羊腰子……”麻利的小伙儿，不一会儿，就把地上的小方桌摆满了。

啤酒的泡沫溢出杯子，淌满桌子，顺着裂开的桌边，滴落在风岭的脚边。

“我们干一杯！”李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算是我敬你吧，我喝三个。”风岭迟疑一下，说道。

“什么敬不敬的，就是喝酒呗。”一杯，两杯，三杯……肉串凉了，鸡架还是整个的，两个人的脸渐渐地出现了红晕，慢慢地扩展着，淹没了双眼，泪水开始在风岭的眼中打转儿，风一吹，滑出眼角，变成了低下头的哭泣。

“风，怎么了，你怎么哭了？”伸出手，李悦抚摸着风岭脸上的泪。“有什么话，你就说呗，你到底是咋回事啊？”

“我——我——”

“其实，我那天回家，是爸妈给我安排相亲的事儿。”

李悦端着酒杯的手一歪，啤酒带着泡沫染黄了红色的连衣裙。

“那个女孩，爸妈特别喜欢，为了看女孩，我爸还特意去了女孩所在的单位。”

“老妈身体一直都不好，希望我能顺从她的意愿，好好和女孩处对象。”

风岭借助双亲作以推脱，用自己的凄婉和泪水，想骗取李悦的同情和宽容，好让自己能够背弃良心地走向美丽。

无声的泪水，满含着委屈、不相信，满含着愤怒、不知所措。双眼直直地看着风岭，李悦一动不动，希望能够听到更多的解释。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分手了。”

“啪”的一声，李悦将风岭举过来的酒杯，拍落在地上，酒水溅起地上的尘土和一旁莫名的眼光。

“为什么？为什么？！”

李悦真的很在意这份感情，她原以为生命的归宿就在这里，可以和自己所爱的人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李悦真的很爱眼前这个男孩，她甘愿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自己视为所有依靠的男人，却在无情地推开她，让她从天堂跌到地狱、从幸福中，噩梦，醒来。

地上的空酒瓶，一个接着一个。李悦和风岭，成为夜色里的两只孤影，沿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黑暗里。

“风，我是不是没有‘她’好看？是不是没有‘她’优秀？”

“不是，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信，就是你自己喜新厌旧，是你觉得‘她’比我好！”

“她，真的比我好吗？你把她找来，我看看。我不信我比不过她！”

“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想自己问问她。”

“悦，别这样了，何苦呢？我们的路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想回家了。”

“风岭，你这样让我很失望，特别失望。告诉你，我什么都能做出来！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我要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电话的两端，两个人一个冷漠一个泪流满面。分手的那天，风岭告诉李悦：“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去尽可能地劝说父母，让他们改变想法。”两天过去了，风岭没有给李悦新的答复，因为他觉得，经过两天的冷静和思考，李悦能够慢慢接受分手的现实，因为他觉得李悦真的很爱他，会理解他的难处，会为他的幸福做任何牺牲。

通过电话后的李悦，人间蒸发一样，杳无声息地消逝在茫茫的世界。“为什么不等我的回答？难道情感真的有这么大魔力，让一个人失去理智的控制？如果她能为我牺牲一切，我能够平安存在，那么这个世界上我亏欠最大的是她，我将如何能补偿这么无私的爱？这份巨大的伤害？我会很坦然地接受她的馈赠吗？我会安然地开始新的恋情吗？”风岭不停地问自己，希望找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回答。另觅如意新欢，或许是算盘打得太轻率了，或许是凤岭把一切都太简单化了。

猫不再叫，融进夜色的黑，白黄参差的皮毛在风中，静静地看着李悦。当李悦俯身扶住栏杆的一刹那，“喵，喵——”声响彻夜空，重重地捶在李悦的心头，把千丝万缕的纠结，拉成线，慢慢抽离。

一双娇俏的玉手，伸向车顶，一团温暖钻进李悦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