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次救命之恩
从父亲那里得知不日姐姐就要去北钊,周景骐心里无力又难受。他一到周莞宁屋外,便看见妹妹周英宁哭着跑出来,看到哥哥就更委屈了,说道:“阿姐要去北钊,竟也不带我去,我不想离开她。”周英宁今年八岁,是周景骐的亲妹妹,自小就跟着周莞宁,两人比亲姐妹还要亲近。
“此去北钊,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当是去玩吗?”周景骐可不想惯着这个妹妹,他疾言厉色。
周英宁看到发怒的哥哥,眼睛都不敢看他了,甩甩衣袖,生气地跑开了。周景骐转过身,就看到周莞宁立足在门边,看着他。
“阿姐,是不是明日就出发了?”周景骐走到她身边,虽然两人年纪一般大,周莞宁甚至还要大上四个多月,但是因为是男孩子,周景骐身量已高出周莞宁一个头,肩膀宽厚。加上他沉稳严肃的样子,站在周莞宁身边,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是一个要大上几岁的哥哥。
“是的。明日你就不要送我了,别生出其他事情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周景骐。”周莞宁说道,“家里的事情,就需要你多多费心了。”
周景骐看看阿姐,又看看屋外的那些红的粉的花儿,想到阿姐这几年来像男儿般与他站到一起,抛头露面,竭力谋生谋存,分担了不少重担,活得还不如眼前的这团花儿自在漂亮。他想到伯父和父亲,想到北钊,悲从中来,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
“阿姐,你千万保重。我知道你心思细腻,处事谨慎小心,但你离开北钊十年了,到了那边凡事事前多多谋划。你一个女儿家,一切以保全自己为重,其他的事情在这个前提下才能谋划,千万不能涉险。”周景骐再次叮嘱。
周府门口,车僯马啸。徐淮等人已上马,他冷眼看着周序北、贺兰相泽依依不舍相送,心里有点想嘲笑他们:一副要生离死别的样子,既然这么不舍,那就不要跟着来了。再看看那个瘦弱的周景骐,带着一个瘦弱的随从上马车。虽然只看到背影,但徐淮在心里就更鄙夷了,这那里是瘦弱,简直比一般女孩子还要娇弱。
“这也不像十五了,周家连孩子都养不好了吗?长得这么羸弱。”展宁坐在马背上,把徐淮的心里话说了出来,鄙夷道:“连马都不会骑吧,还要马车,啧啧。”
徐淮没有接话,回头,向贺兰耕作揖告别:“淮在这里谢过贺兰将军。待父亲将事情办妥,再邀将军北上,到时候请将军不要再辞。”
贺兰耕满脸笑意,回道:“正值特殊时期,末将守好南塀,亦是为国分忧。请世子转达定国公,末将在这里定将南塀守稳,筑牢屏障,请国公爷放心。盼国公爷早日完成大业,为天下百姓谋安居、乐业。世子一路顺风。”
坐在车马上的周莞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玄色的衣饰,想了一下,对正在掀开车帘看徐淮等人的素萦说道:“别看了,我们以后尽量少穿玄色墨色的衣裳,我们女子本就体型瘦弱,这颜色穿在我们身上就更显瘦了。”
素萦听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缇色的衣饰,点点头:“我看景骐公子大多数是这样的衣服,也就定做了相似的,没考虑我们女孩子的身形。等到了北钊,我再给公子买些浅色,颜色雅素一些的布料。哦,对了,公子,你对外怎么称呼我?”
周莞宁想了一下,笑道:“叫你素——素?”
素萦抿抿嘴,知道周莞宁是在开玩笑,说道:“不如你直接跟他们说,我们是姑娘就好了,哈哈哈。要不你叫我小达,我可喜欢这个名字了。”
“好。小达,小达,小达……”周莞宁一连叫了好几声,素萦捂着嘴,呵呵笑起来。她知道周莞宁是想驱散一下刚才离别的伤感,故意开了玩笑。
“到了北钊,我们要稳妥行事。你我之间一定要相互提醒,免得出了什么差错。”周莞宁正色。
素萦拉过周莞宁的手,点点头。
接下来八九天,车马一路飞驰,飞沙走石,即使天气炎热,除了食宿,一路也没怎么停休。徐淮一行人应该是过惯了行伍生活,紧赶路程,半刻都不歇。周莞宁在这炎热的天气,窝在车马上,空气闷热不畅,路上的尘土连着一团团热气侵入车账,甚是不舒服。素萦体质好一些,一路上很是仔细地照顾周莞宁。一到驿站或者旅店,素萦赶紧扶着周莞宁进房间休息。一连几天下来,周莞宁都还不知道徐淮长什么样子。
“他们有说要见我吗?”周莞宁躺着床上,喝了素萦给她煲好的汤药,缓过来了才问到。
“我说公子你中暍了。他们就让我好生照顾你,没说其他的了。”素萦说道。
周莞宁还想说什么,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周公子还好吧?世子请了一个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周莞宁连忙起身,到屏风后穿戴整齐后,示意素萦去开门。
门一开,展宁忙着低头作揖,抬起头来刚想说话,一眼瞥见笑意盈盈的周莞宁,端端立在门口,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展宁不得不说周家公子长得真好看,不是跟自家世子爷那样的恣意张扬的高敖俊气,是温和可亲,秀气端朗的少年郎。展宁愣了一下,赶紧回神,说道:“世子听说周公子连着好几天都不适,命我找来大夫过来给公子看看,开些汤药,缓和脾胃。”
“谢过世子。大夫已过来瞧过了,吃了汤药,已好了许多。原是我脾胃弱,在南塀酷暑天气都会有这样的不适。身上都常备治解暑药物,也算不得是什么病症。现暮色渐开,待我明日拜会世子,伯父的事情就多多劳驾费心了。”周莞宁笑着看着展宁,说道。
展宁已经闻到屋中的药味,想来也不用多操心,便作揖告别,带着大夫走了。素萦赶紧追上去,塞给大夫几块碎银。
白天行程太累,周莞宁和素萦便早早睡下。到了后半夜,周莞宁竟大汗涔涔,做起噩梦来。她梦见父亲被外夷囚禁鞭打侮辱,浑身血污,一把雪亮的刀柄突然插在心口上,她大叫一声便醒了过来。素萦看着脸色苍白、大汗涔涔的周莞宁,刚想出口安慰,又听到一些窸窸窣窣快速奔走的声音,一会儿又听不到了。周莞宁睁大眼睛看着素萦,缓着心神,捂着胸口,一边也注意到刚才消失了的声音。
为了安全,两人都是换了一套干净外衣,便全衣而卧,半点不敢大意。两人端坐起来,突然外面兵器打斗声音传来,顿时火光也散漫开来。周莞宁心一惊,顾不得自己心神恍惚,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拉住素萦的手,快速跑到床角落。
“姑娘,发生什么事情?”素萦开始紧张。
周莞宁刚想说什么,房门被一把大刀撕拉一声砍破了。一名黑衣人冲到床头,一刀下去,床塌了,素萦惊叫起来,周莞宁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她把素萦拉在她的后面,右持匕首对着黑衣人,就在黑衣人向他们走来的时候,徐淮已经把剑掷过去,黑衣人回头迅速避开了徐淮的剑,接着便迎来徐淮一脚,倒在地上,但也很快站起来,接着两人便打斗起来。周莞宁赶紧定神,拉着素萦跑开。周莞宁承认自己有点怂了,她甚至来不及跟徐淮说声谢谢就迅速跑开了。
很快,黑衣人渐渐不支,见徐淮占了上风,用刀用力抵住徐淮的剑刃,乘甩开的那一刻,越过窗子逃了出去。展宁在窗外,跟着黑衣人追了出去。
黑衣人跑了,周莞宁握着匕首的手依然抖个不停。她脑袋是蒙的:竟然有人来刺杀我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十年来在陵州过的风平浪静,出了陵州就招来杀身之祸?
周莞宁惊魂未定地站在走廊的檐下,徐淮收好剑,缓缓地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徐淮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十多年前自己在北钊皇宫花池救下那个四岁的女孩。他清楚地记着那个花团子般的小公主紧紧抱住他,哭的声嘶力竭,直到她母亲赶来方才慢慢停止哭泣。
可能是堂姐弟关系,眼前的这个少年莫名神似当年那个花团子公主,特别是现在惊魂未定的周景骐在他的面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虽然没有当年花团子公主那样声嘶力竭,但是那紧紧握住匕首却发抖的手,跟当年紧紧贴着他胸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花团子也没什么两样。傍晚展宁从周景骐那里回来后,一直夸这个少年长得好看,明眸皓齿,未退稚气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即使身量羸弱,也遮不住的明媚朗朗的少年郎。徐淮也承认展宁眼光不错,即使是他徐淮在他这个年纪,也没有这样朗朗夺目的少年气。
“没有受伤吧?”徐淮问。
“哦,没有,我,我没事。”周莞宁低头抱拳作揖,迅速调整了一下气息,说道:“刚才谢世子相救。”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徐淮高挺鼻梁下面紧紧抿着的薄唇以及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就没跟她说过什么话。周莞宁想着刚才他来救自己,自己却火速逃走的样子,有点心虚了。
徐淮点点头,似乎还用眼角瞥了一眼周莞宁,就径直走了。
素萦虽然还在害怕,但是看到徐淮这副样子,觉得他对自家姑娘不够关心和重视。她嘟嘟囔囔地:“这个世子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都救了我们了,别管瞧不瞧得起了。”周莞宁还是心虚,“刚才他来救我们,我们自顾逃跑多少有点不仗义了……”算上小时候,徐淮算是第二次救了自己。







